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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维林||刘师傅的故事(连载)
发布时间:2019-09-27
 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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眉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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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师傅的故事





当年见过毛主席(一)

        和刘师傅认识已经有二十年了!说起他不能不先说他的相貌,刘师傅真可用相貌堂堂来形容,一米七八的身高,身材魁梧,白皮肤,典型的国字脸,一头浓密的黑发,可以用天庭饱满、地塥方圆来形容。如果这样说大家还印象不清楚的话咱就直接说:他的长像就是在民间的赵忠祥。

        他人很聪明,不管什么事,一学就会,一看就懂。每每与人说聊天,纵横古今、知晓中外。很多年,都是单位的唯一技师,业务能力可想而知。

        刘师傅年轻的时候在太白县桃川下乡,在这之前,他根本就不知道还有这么一个地方。他很爱跟我们讲他下乡插队的经历,比如他讲:那一年回城,离开农村时,他们每个都装了一大口袋山里的核桃,也算给家里人带点山货回去。他们在农村待了好多年,早就盼望着回到城里。这下招工,他们终于可以离开农村,大家心里都很高兴。他们兴冲冲地上了卡车,司机师傅看着这些即将回城的青年一言不发。于是,他们向司机说:“我们有核桃,给你一点吧!”司机摆摆手说:不要!一路上大家欢声笑语,唱着歌,快到家了,司机停下车说:“你们不是要给我核桃吗?”大家这时也感到离家也近了,已经不在乎了。于是,车上知青说:“核桃都被铺盖卷压着,取不出来!”司机一看也没办法,只好继续开车,最后把他们送到城里。刘师傅给我们讲起这事,就笑道:“他开始给我们装正经,最后跟我们要,没人理他!”这样,刘师傅结束了自己的知青生活,进了工厂当了一名工人。那时候,就业门路少,能分配到国营工厂上班,就如同现在当上公务员一样自豪。

        刘师傅还给我们讲,他上中学的时候正碰上文化大革命开始。他们课也不上了,去各地串联,到北京接受毛主席检阅。当时他们坐火车不要钱,到北京还有人接待,吃、住都有人管,他们成了毛主席请来的小客人,据说:毛主席在天安门广场曾八次检阅来自全国各地的红卫兵。

        轮到他们这批红卫兵在广场接受检阅,一大早就来到长安街,站队等候。据他回忆:那天东西长安街到处都是红卫兵,当时正是夏天,艳阳高照,上午就热的不行,大家各个兴高采烈,情绪高涨。能来首都接受伟大领袖的检阅,那是何等光荣,何等幸福!

        红卫兵都穿着黄绿色的军装,腰里扎着皮带,从全国各地涌到广场,心情那个激动,当年的刘师傅就在这些激动的青年当中。大约上午九点钟,大家开始列队,不管男女必须排成一长排,这一排人胳膊挽成一体,避免冲散,然后,一个方阵一个方阵向广场走,准备受阅。青年们雄鸠鸠、气昂昂地向前走,边走边喊着口号:“毛主席万岁!”快到天安门城楼的时候,大家更加激动,口号震天,十几万人的队伍,同时不断地喊口号,那种力量足以排山倒海。据刘师傅说:他看见了毛主席!毛主席在天安门城楼上,手拿军帽向他们挥手!这一下,大家挤成了一团,都往城楼这一侧挤,都想更近一些看到伟大领袖。这时候队伍就开始乱了,但是,前呼后拥,脚步却不能停下,得往前走,尤其在天安门前,更不能停。他说:天安门也没有电影里看的那么高大,但上面的人看的清清楚楚,尤其是毛主席,身材高大,看的很清楚。这也是他这一生最激动的时候,也是所有受阅红卫兵一生当中最激动人心的一天吧!据说光挤掉的鞋、帽子、钢笔、红宝书每天都能装满几卡车,可见当时的场面有多状观!刘师傅说:“那时候,见到毛主席就像见到了红太阳!谁能见上一次毛主席,这一生就算活的值了!”

        刘师傅对一位爱看球赛的年轻人说:“你的在甲A赛场看个足球赛那个疯狂算个啥,我们那时候见毛主席,比你们要疯狂十倍都多!每个人游行结束,嗓子都是哑的。你们想想喊了多少口号,用了多大嗓门!”刘师傅见过毛主席,这成了他这一生最引以为自豪的事!

        刘师傅他们从北京受阅回来以后,就开始上山下乡,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。广阔天地大有作为,开始了他们的知青生涯,属于老三届,下乡地方在秦岭山脉的北麓,也属于山青水秀的地方,他在那里待了四年!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干活好手(二)

        刘师傅最大的能耐是能干难干的活!几乎是别人拿不下的活都推给他,他也不含糊,都能给干出来。

        有一年,单位接了一批除尘设备的活,全部是弯曲的通道,而且,直经也超过了一米。那时候,还没有计算机模似放样,全凭手工放样。好几个老师傅都感觉难度太大不愿意接这活,这样,刘师傅出马了,他凭着自己多年积累的工作经验,硬是用土办法把实样放出来,加工成型后,非常符合设计要求,大家都很佩服他。

        这次光做成还不行,还要去现场安装,刘师傅就领几个年轻人去现场干活。因为多数都是高空作业,让人提心吊胆,但刘师傅把这根本就不当一回事,边指挥边干。因为工期要求紧 ,他们晚上还得加班,工地上吊上大功率灯泡,大家连夜施工。据说有一位家属等不见自家人回家,晚上找到工地,才看到人在半空架子上干活呢!他们有人干着干着都干睡着了,那时候,人的干劲就这么大,最后大家总算安安全全完成了工程。刘师傅自己也颇为得意说:“那么大的活,被我拿下,怕再有多少年都不会有人干那么大的活。”

        刘师傅身强体壮,脑袋聪明,可以说是文武双全,很多别人拿下下的活都找他请教,他总能给找出办法。

        刘师傅不但能干,还能吃苦!有一次,单位接了一次外派任务,一家显像管厂的高温炉需要升级改造,于是组织了一个安装队去现场施工。显像管厂的管理层也很聪明,现在正是夏季三伏天,持续高温,他们就让本单位的职工放高温假,然后,从外面请来工程队给他们修炉子,这样,刘师傅他们就来到了高温车间。一进来,就像进了砖窑,四十度的高温环境,不用干活,待在这里人都难受,但他们还要在这环境下干活,稍一动弹人浑身是汗,虽然,出的工价很大,但钱很不好挣。

        有一天,他们拆炉子高处的一个旧电器,由于使用时间长,固定螺栓已经生锈,再加上作业场地挟小,人根本就使不上劲,几个人忙活了一上午,也才把这个六固定蜗螺栓拆下来。下午一上班,领导问他们一上午干的啥活?他们说拆了几个螺栓。领导一听就不高兴说:“一天给你们这么多钱,就拆了几个螺丝!”刘师傅就:“你也不看螺栓的位置,能拆下来就不错!”领导也无话可说。

        中午吃完饭,由于离住宿的地方远,他们就车间外的房沿台边休息,外面多少还有点风,大家一人找一块硬纸板,铺在地上睡,反正出门在外又没人认识,也不用讲究啥。就这样干了一个多月,天也凉快了,活也干完了,拿上钱回家。

        当然,刘师傅干活的事还有很多,用他的话:“我这么多年干的活,够拉几个火车皮。”以上只是随便找了几个例子说一下。!
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钓鳌和打兔子(三)

        刘师傅不但会干活,还很会玩。他不抽烟,酒喝也不多,所以几乎看不见他与朋友吃吃喝喝,但他有两个最大的爱好:就是夏天钓鳖,冬天打兔子。

        先说夏天钓鳖。鳌是一冷血动物,也是一种营养价值很高的水产,夏季它在水里待久了,就要出来晒太阳,俗称:晒鳖盖。于是,它就爬到岸上或者水中突出的石头上,趁中午太阳最红的时候出来晒,以驱身体里的寒气。

        刘师傅钓鳌也就是趁太阳最晒的时候来钓,这要先观察地形,看鳖在哪里晒。他属于老手,对这一片的河段地形、水流、深浅、哪里有突起的石头了如指掌,凭经验就能大致判断哪里有鳖常出没,就在那里设伏。鳖的警惕性非常之高,稍有响动就迅速钻入水中,有时人刚到地方,还没看见鳖的影子,就听见“扑通、扑通!”的入水声,它就已经听见了人的脚步声,跳入水中先藏起来了。所以,刘师傅钓鳖必须不声不响地接近,鳖掉水里也不要紧,只要能确定地方就行。然后用钓鳖的专用大钩,绑上饵料,一般是蛤蟆的腿,血腥味鳘最爱吃,放入水中,等它上钩。

        这个过程很漫长,在大太阳下要晒好几个小时,还不能说话,就这么静静地等着,眼睛要片刻不离水面的浮标,吃钩快拉也就是一瞬间的事,稍不留神就跑了。

        如果运气好,就能钓上鳖,运气不好,一无所获也是常有的事。很多跟刘师傅去钓过的人,去一两次就再也不去了,吃苦不说,还一无所获。

        失败是成功之母,去了次数多了,肯定会积累下经验。刘师傅经验丰富,空手的时候少,每次多少都有收获,这也是个技术活。要看天气,水文,河流的弯道分布,重要的还是自己的经验,还要有自己的“根据地”,缺一不可,这些秘密他和谁都不会说。

        因为经常吃鳖肉、喝鳖汤,刘师傅的身体非常好,冬天不怕冷,夏天不怕热。干什么事都精力充沛。

        到了冬季,刘师傅又开始了他的另一项爱好打兔子。

        刘师傅打野兔的时间也长了,刚开始有措枪,那时候人也年轻,就和几个伙计结伴晚上出去打兔子,每个人骑一个老式渭阳摩托车,趁天黑就去附近农村的野地里找兔子。

        打兔最好的季节是玉米收割完以后,冬小麦刚种上,视野开阔,兔子无处躲藏。他们头戴一个矿灯,身上背着蓄电池,手里提着枪,晚上在野地里搜寻兔子。据说,晚上灯光一照上兔子,它就不动了,于是,举枪射击,很容易击中。而白天不行,兔子看见人,跑的飞快,人根本就追不上,再加上射击也是移动靶,击中的概率很小。如用散弹丸,射程太近,稍远一点有够不着目标,所以,打兔子的人都是晚上出去。

        这样在附近村庄里的村民,每天晚上都能听外面“呯,呯!”的枪声,大家都知道那是厂里的工人在打野兔。农村晚上漆黑一片,劳作一天的村民早早就睡了,夜里几乎没人出来,也怕误伤,所以,村庄外的庄稼地是打兔人的天下。

        晚上在野地里跑,人的体力消耗很大,不停地要吃食物喝水。有时候,带的东西吃完了,他就到农民地里拔萝卜吃,这也是刘师傅他们当知青时常干的事,拔出的萝卜也没有水洗,就在草上搓掉泥,再用衣服袖子一擦,直接吃。

        到了第二天早上,每人都能收获不少野兔,据说,多的人每晚能打十几只,少的也有六、七只。刘师傅打这么多兔子自己也吃不完,早就吃腻了,于是,早上回来直接把兔子交到卖兔子肉的铺子,这样一晚上也有不少收入。
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打兔子出了人命(四)

        当然有利就有弊,有好处就有坏处,收益和风险如影相随。尤其在晚上,在荒山野地出没,视野不清,很容易出危险,常在河边走,不可能不湿鞋。

        刘师傅的一个同伴,也喜欢夜里出去打兔子。据说,每次收获不少,他白天上班,晚上出去打兔子,一天当着两天用,人的精力毕竟有限,谁又不是铁打的。为此,刘师傅也劝这位同伴不要太贪心,打兔子毕竟只是玩玩,不能太在意收益。这位同伴也觉得别人说的对,但觉得自己年轻,精力充沛,想着自己小心一点,应该不会出事。

        这天晚上,他又出去打兔子。由于前几日刚下过雨,地很软很湿,再加上沒有月光,视线很不好,不过他运气还不错,一会时间已经打了两只兔子,他把兔子装进背包,继续打。

        过去农村生产队的时候地里挖了不少机井,浇灌农田和抗旱用,还有一些没有水的枯井,多数在露天,井口被疯长的草封盖住,白天都不容易发现,何况是在漆黑的晚上。

        倒霉事偏偏让他遇见,这位师傅可能光顾着用灯搜寻前面出现的兔子,没管脚下的路,一脚踩空,滑落井中。据说还本能地抓了一把井边的草,怎奈草如何能悬着他的体重,被连根拔起的草也跌入井下。这样,这位师傅被重重摔到近二十米深的井里。那时候,也没有手机,大半夜呼喊也没人听见,再加上人已经摔伤,疼痛难忍,就在井下困了一夜。

        第二天,他没有回家,家属让刘师傅几个伙计出去寻找,也是一无所获。

        第三天,附近村庄有位拔草的老汉领着孙女来枯井附近拔草。发现有一排脚印到井口消失了,觉得奇怪,也是好奇,想探个究竟,就爬井口向下张望,感觉下面有人。于是,老汉就让孙女回家拿来一面镜子,借着阳光的反射往井里照,这才看见困在下面的这位师傅。这位老人也不敢耽搁,人命关天,于是,就赶紧叫来村子里的人,拿上绳子来井里救人。大家在井口支上人字架,放下绳子,井里的师傅把绳子捆在腰里,大家开始用辘轳往上吊人。看着绳子一点一点往上升,大家都觉得这人马上就得救了。可能是这位师傅饿了两天,早没有了力气,捆的绳子也不够紧;也可能大家急急忙忙找来的绳子也不结实,反正不管哪个原因,听说人快升到井口的时候,绳子突然断了,人又重重地摔了下去,这一下完了,这二次受伤要了这人的命。他的运气也太差了!井里再也没有响动,井上救援的村民也害怕了,谁也不愿再下去。最后,单位的寻找人也赶来了,出了高价才有人肯下去,总算把人打捞上来了。

        自从出了这事以后,打兔子的人都被吓住了,或者被媳妇看的紧紧地,晚上再也不让出门,大家都老实了很长时间。

        过了一段时间,风平浪静,打兔子的这伙人又蠢蠢欲动,有胆大的又开始出动了。人都是好了伤疤忘了疼,总觉得自己命好,不会出事,又开始玩。但是,偏偏又出事了,这次是交通事故,一个猎手在打兔回来的路上被车压死。又失去一个同伴,这下大家彻底老实了,再也没人敢去了。

        后来,国家开始禁枪,将所有民间枪支收缴,打兔子这股风气总算彻底刹住了。

终归平静(五)

        枪被收后,刘师傅不能打兔子了。但他又爱玩,确实闲不住,星期天待家里就难受,他又不打牌,家务也不爱干,日子如何打发?

        人想干啥总能想出办法,沒有枪,他们开始用网来逮兔子,刘师傅这是给兔子较上劲了。他买来几十米长的鱼网,然后围住一片区域,他们最爱选择的地方是野外的坟地,这里草多,平常人又不来,兔子大都藏身于此。于是,他们悄悄支起网,只留一个进口,然后,手拿长棍,吹着哨子,开始撵兔子。受到惊吓的兔子四散逃窜,因为别处方向有驱赶的人,所以,大多数都会钻进伏击圈,撞网以后就会被缠上,然后束手就擒。不撞网往回跑的,守出口的人就会挥舞手中的长木棍,截打兔子,或者用衣服扑盖扑捉。虽然没有打枪方便,一次围捕也能逮几只,就是很费功夫,人也累。反正是,为了玩,刘师傅想尽了办法。

        刘师傅当过红卫兵,受到过毛主席的检阅。当知青下过乡,接受过贫下中农的再教育,也在广阔天地大有作为过。回城后 ,在工厂为国家建设添砖加瓦,尽自己的一份力。一生随着时代的大潮平平静静地走过,虽没有什么大的作为,但是,生活平淡而真实。每一步脚印都是那么坚定而清晰,就像同时代的大多数人一样。

        今天,我把刘师傅的故事写出来,其实也是记录过往的历史。他丰富的人生经历非常特别,也是他们这代人所独有的,后来的年轻人,再也没有可能经历那个火热的时代。所以,作者才觉得有必要把它记录下来,以一个普通人的视角,看整个社会某一时期的变化。

作者简历:宋维林一岐山凤鸣镇人,网名:敦刻尔克,宝鸡市作家协会会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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